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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谣

万山寒江著

现代都市连载中

天堑变通途,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路与桥对于农村来说意味着发展。建设美丽乡村,是承载着两代人对守望家乡的羁绊和夙愿。

主角:周楠乔佳宁更新:2024-03-04 11:2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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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周楠乔佳宁的现代都市小说《溪山谣》,由网络作家“万山寒江”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天堑变通途,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路与桥对于农村来说意味着发展。建设美丽乡村,是承载着两代人对守望家乡的羁绊和夙愿。

《溪山谣》精彩片段

巍峨青山,峻险丛峰,鸟鸣于幽山林涧之中,清泉流淌于苔岩之上,空中弥漫着不染的气息。这里,就是位于群山峻岭之中的溪山,一座名气不算太大的山川,距离省城也仅有五六个小时的车程,时间不长不短刚刚好,也就吸引了无数想要来这里探险的省城的“驴友”。

此时,正值夏末时节,秋高气爽,清晨的阳光从满是绿荫的树缝里面射了进来,透过晶莹剔透的露珠,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绚丽。

“小敏,这里真的好美,不虚此行。”几个冒失的“驴友”叽叽喳喳地说着,一路走来,这声音就像是一条小船划破了平静的水面一样,瞬间便激起了无数道的波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个穿着运动衣的女孩。女孩的个头不低,一米七五,身材匀称,尤其是那一双大长腿,非常地惹眼。马尾辫,鸭舌帽,白皙而又精致的五官,再配戴上一副淡紫色边框的眼镜,既知性艳丽,又洋洒着青春活力。

听到了同伴的称赞之后,女孩笑了起来,这一笑,满是阳光。

孟小敏,刚刚从省里面的师范大学毕业。

孟小敏的工作已经找好,她本人也非常地满意,就在省城的重点高中当个行政老师,工作压力不大,还有大把的自由时间让自己来挥霍浪费,比如完成自己的梦想,尝试自己的兴趣。

“那是当然了,听朋友介绍说,由于这里的山形陡峭,几乎没有一条像样的进山路。山险路陡,让这溪山的名气就弱了许多,好多人都不知道,只是可惜这美不胜收的风景了。大家要注意脚下,别掉下去了,山里信号弱,车又上不来,出了事儿就麻烦了。”孟小敏的笑容中夹杂着得意。

一个男生笑呵呵地盯着孟小敏的身材,意有所指地说道:“有道理,无限风光在险峰嘛,确实是美轮美奂。”说完更是和其他几个男生相视一笑。

孟小敏哪里听不出来男生的调侃,她也不恼,只是狠狠地剜了那个男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小心你女朋友吃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晓蓉她不会的。”说着,男生直接搂住了旁边的一个女孩,一口就印了上去。

女孩就是男生的女朋友,当着这多人的面秀恩爱,面皮薄的她也有些挂不住了,直接就轻轻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男友。

咔嚓!

男生没料到女孩的动作,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突然间身形一矮,脚下就传来了这声清脆的响声。

不好!孟小敏俏脸微变,来不及细想,突发的事故离她最近,她下意识地伸出了手,直接拽住了男生的胳膊,毕竟自己是个女生,力量还是比不过男生,这一拉一拽之下,孟小敏也跟着跌落了下去。

匆忙中抓住了坡边树枝的男生想要反扣住孟小敏的手,但是孟小敏整个身子下坠的速度很快,男生抓了个空。

孟小敏吓得花容失色,耳边的风呼呼的,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飞速地顺着坡底往下滑着,从身上传来的火辣辣地疼痛感,仿佛在经受着无数条鞭子鞭笞一般。孟小敏被吓坏了,自己就这样死了吗?

呯!

自己下坠的势头终于停了下来,好像撞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上面,不会是什么老虎啊之类的山林野兽吧?

没来得及细想,孟小敏就已经晕了过去,多半是吓得。

而此时,正蹲在山脚下采药的周楠突然间被一颗“滚石”给击中,一下子撞出好几米远。周楠感觉到眼前一黑,差点儿晕厥过去。

这一撞,仿佛要把周楠昨夜吃过的饭都快要被“撞”出来一样,自己的腰间传来如同是被折断一般的剧痛,周楠捂着腰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回来,他想要看看自己被啥玩意儿给撞了?

这一看,周楠整个人傻掉了。天下掉下来个……林妹妹?

当然不是,周楠赶紧过去把手指伸在了女孩的鼻子前面,气息平稳绵长,还算幸运,没有生命危险。

只不过从山上滚下来的孟小敏满身土和灰,身上有多处擦伤和划痕,看起来无比狼狈,就好像是刚刚从土里面刨出来的一个泥娃娃一样。

失意女青年轻生跳崖?

这个念头在周楠的脑海中立刻跳了出来。啧啧,可惜了!周楠心里暗呼一声“可惜”,年纪轻轻就一心想要寻死,而且死意还如此地坚决!

也是,无论是跳楼还是跳河还有生还的机会,但是跳崖可就不一样了,还选在这一处荒无人烟的溪山来跳崖,分明就是绝对不想活了。

救不救?

这是周楠此时此刻萌生出来的第二个想法。有句话说得好: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救不回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就算自己救了她,她要是还寻死怎么办?

当然,出于人道主义,周楠还是不忍心就把这个女孩抛在这荒郊野岭之上。求,必须救,人是一定要救的,哪怕她以后要再寻短见,周楠最起码在良心是过得去的。

拿定主意,周楠就开始检查起了女孩的伤势。多处的擦伤一目了然,主要是怕有骨伤,从那么高的坡上滚下来,就算她真的是个“肉球”,也绝对不可能没事的。

嘤!

周楠从尺骨摸到肋骨,双从肋骨摸到胫骨,就在周楠摸到右腿胫骨的时候,孟小敏突然间一声惊呼惨叫了起来。

右腿剧烈的疼痛让孟小敏瞬间就清醒了,看到自己身边蹲着的周楠正把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孟小敏心下一阵恼怒,眼前的一切让她误认为是周楠想要对自己动手动脚,心下恼怒不已,随手从身边抄起一块石头直接朝着周楠的头砸了过去。

“对不起,我……”

周楠还没来得及做出解释,脑门上便被孟小敏这一石头块给砸中了,鲜血顿时顺着伤口直接流了出来,周楠用手摸了摸,一看红红的,气恼地说道:“你有病吧?我就是给你看看伤……”

话没说完,周楠眼睛一翻,立刻直接软软地扑倒在了孟小敏的身上,孟小敏又急又气,想要把这家伙挪开,奈何这家伙身子死沉死沉的,而自己的腿又使不上劲儿,只能眼睁睁、气哼哼地看着这家伙“占”着自己的便宜。

孟小敏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周楠做了一个非常奇特的梦,自己好像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美女”给砸中了,自己好心给女孩检查伤处,结果又被砸了,他心想自己是不是今天出门没翻“皇历”,怎么这么奇葩而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呢?就算是那个“肉球”一心想要求死,也不能波及无辜吧?临死时还要拉个垫背的?自己从来都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情,怎么着就能遭“天谴”这种报应呢?不应该呀!

咝!咝!周楠越想头越痛,他感觉自己就算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周楠用手一摸,还真的有血腥味儿,难道刚才的一切是真的?

对于刚才的那个噩梦,周楠不想睁开眼,只不过自己的脸颊真实的感觉到了两团绵绵的棉花糖一样的柔软,就像是天鹅绒一般地细腻丝滑,鼻间还时不时地涌进来一股清淡的幽香,周楠忍不住地用脸颊蹭了蹭,然后又用力地吸着鼻子,确实是很舒服。

“你混蛋!”一道羞愤的娇斥传来,周楠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睁开眼,周楠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孟小敏,就算是周楠再反应迟钝,他也明白了自己这一次好像是在劫难逃了。

“美女,你误会了!”周楠赶紧说道,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几个词来形容孟小敏——“蛇蝎美人”,“农夫与蛇”里面的蛇、“东郭先生与狼”里面的狼、“吕洞宾与狗”里面的狗。

“误会?”

孟小敏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周楠,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刚才那一通乱摸,难道当我没看见啊?真当我瞎啊!别以为这里是荒山野岭的,你就无所顾忌了,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马上就报警!”

孟小敏掏出手机,在周楠的面前晃了晃,然后警惕地对着周楠说道。

“这里,没信号的!”看到孟小敏如同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松鼠一般,还在自己面前扮凶狠装镇定,周楠还是忍不住地好意提醒了她一下。

孟小敏看着手机上那微弱到可怜的信号,没想到自己刚刚占据了一丁点儿的主动,一下子就被这个家伙给看穿了,她气哼哼地说道:“说,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深山里,你有什么居心?”

“美女,你脑子没病吧?你,从山上滚下来,砸我腰上了,我好心救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现在还说我对你别有居心?”周楠被这女人给气得不轻,手指伸出来,从山上直接划到了山脚下自己所站的位置,很不客气地说道。

好心施救还被冤枉,周楠觉得自己比窦娥姑娘还冤!

当然,周楠也不是个忍气吞声吃亏的主儿,略有些嫌弃地盯着孟小敏的身子打量了几下,“就你这副土地婆婆的模样,安全得很,一般正常的男人不会对你有企图的。既然被你误会,那我这就走,哦,对了,忘了和你说了,你这样子只怕是到晚上也走不出山里的。这山上可是有虎和狼的,天黑之后,饿虎饿狼这么一扑食,啧啧啧,你就是人家嘴里的美味佳肴喽。”

周楠手舞足蹈的比划着,眼里满是戏谑神色地恐吓着孟小敏。

孟小敏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就算是在学校,那就是校花一朵,没想到今天居然被这个其貌不扬的山野村夫给鄙视了,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她在听到了周楠的威胁之后彻底地心虚了,这家伙说得没错,眼下自己是走不了路了,还真的就只能指望眼前这个人。

“喂,你别走!”孟小敏随手拣起一块小土块就朝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给扔了过去。

啪嗒!

土地砸在周楠的身上,弄得周楠衣服上都是土,周楠既不气也不恼,停下脚步扭回头,一副看笑话的神情溢在笑容中,“怎么了?”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有没有同情心啊?”孟小敏看到周楠那得意的笑容刚想要发作,转而又想到了自己的现状,还是决定先忍下这口恶气,“对不起,我错了!”

周楠皱了皱眉头,“哎呀,刚才风大,耳朵有些听不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孟小敏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可惜现在自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这个头啊!

“早这样合作不就结了嘛!”周楠拍了拍身上的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孟小敏的身边,娴熟地将这个女孩的腿先用树枝固定起来,以避免再次错位。

孟小敏看着周楠的手法,忍不住地问道:“看来你很有瘸腿的经验啊!”

周楠听到这话之后直接对着孟小敏翻了一个白眼,这女人还真的是嘴上不吃亏,啥才有瘸腿的经验呢,狗才有瘸腿的经验呢。这女人在拐着弯儿的诅咒要打断自己的狗腿呢!“是啊,我们溪山这里的猪都是放养的,也难免滑一脚骨折了,我就经常给我们村里的那些老母猪们接骨,渐渐地就可以算得上是熟能生巧了!”

小肚鸡肠的家伙!孟小敏知道这家伙是在回击自己,虽然是她先挑起了冷嘲热讽的战端的,但是面前这个臭家伙可是一点儿都不吃亏啊,自己刚暗讽他是狗,他就直接回怼暗喻自己是猪,孟小敏第一次在嘴皮子上落了下风。

周楠蹲在孟小敏的面前,一脸笑得有点儿虚伪,“对不起啊!”

“对不起啥?”孟小敏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是一个麻袋一样被周楠给扛了起来,一阵眩晕之后,孟小敏稳稳地落在了周楠的背上。

“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孟小敏吱哩哇啦地在周楠的后背上咆哮了起来。

周楠轻轻地托了托孟小敏,孟小敏的脸上立刻泛起了两抹霞红,她上大学期间可是品学兼优的乖宝宝,别说是谈恋爱了,和异性从来就没有接触过,现在情势所迫,孟小敏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丝丝怪异的感觉。

“对了,我叫周楠,你运气好碰到了我,我就住在前面的溪山村,暂时是不会被虎狼给吃掉了。”周楠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那具很有弹性的娇躯,收起了那突然间荡漾在自己心头的失神。

“哼!”

孟小敏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

溪山村,位于溪山脚下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子,村子四周环山,峭壁如屏,砂岩如朱,溪流汇集成一条小河,从山上飞流而下,涛声如雷,虽是夏末时节,但依然能够看到寒气上逼,云雾飘渺,蔚为壮观。山谷井底的村子,交通阡陌纵横,梯田高叠,田畦青翠,潺潺溪流,古桥飞架,形成了一副沔桥流水的田园秀丽风光。溪山村,可以说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写生的最佳取景地。

孟小敏看到溪山村的第一眼起,就已经开始喜欢上了这里,作为资深的“驴友”,这里的一景一物,都是孟小敏非常喜欢和向往的。

险峻的溪山将这山村与外界与世相隔,虽隔出了这一方人间胜景,却也隔绝了与外界的交通,通往村外的唯一条像模像样的公路,是在那陡峭的山崖半腰间的一条未加整饰的挂壁公路。路面凸凸凹凹,洞顶垂石嶙峋,侧窗开得龇牙咧嘴,透过这些侧窗,一辆农用三轮车蹦蹦嘴嘴地从洞中钻过,时隐时现,配合着犬牙交错的危石险崖,给这条挂壁公路画足了荒凉悲壮的色彩。

“这里,就是你们村?能够生活在这里实在是太幸福了!”孟小敏忍不住地感叹了起来。

周楠无奈地陪着干笑了两声,幸福?从何谈起?溪山村是个贫困村,溪山,养活了他们,却也让他们只能勉强地活着,山隔断了他们富裕生活的生机,真要说起来,就是这崇山峻岭,让他们既爱又恨。

不过,很快地,周楠的注意力被其他的事情给吸引过来了。

村子很小,平日里大家可聊的素材那可是少得可怜的,周楠一心想着要救人,至于其他方面的他考虑得倒是很少了,比如说:周楠此时正背着一个漂亮女娃之类的。

想象力是很可怕的,因为它会让人联想、遐想甚至是臆想。一千个读者眼里面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此时每个人的心中的想象都是风格迥异,各有千秋。尤其是那些上了年岁的婆子们,看到两人这么亲昵的举动,忍不住地掩嘴偷笑,窃窃私语。

“呦,小山(周楠的小名)把俏媳妇给背回来了?”有个婶子忍不住地嚷嚷了起来,还夹杂着其他人的哄笑声。

周楠苦笑了起来,乡里人很纯朴,自己救人心切,却是忽略了众口铄金的风言风语。

“媳妇这么俊,小山可得看紧喽,啥子时候能吃上你的喜酒啊!你小子平时看起来憨憨的,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还真不少,啧啧啧,还是吃过墨水的大学生牛啊,真会玩儿!”

“二狗家的,这醋味儿不小啊,就知道你心里面酸着呢,你家那二丫头恐怕是没戏了,这小姑娘可比你家姑娘好看多了,和电视里的大明星似的,俏着呢。”

“说什么呢?我家二丫那姑娘长得也不差好不好?配小山绰绰有余了。”

……

周楠顾不得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背着孟小敏一溜烟儿的跑回了自己家,留下的只是那些二老婆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躲着人从巷子里七拐八拐地回到了家,周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村子里的婶子们对自己太过于热情了,直到现在自己耳边还留有那“咯咯咯”的笑声,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对,不是自己幻听了,而是自己的耳边还有这“咯咯咯”的笑声,周楠这才想起,自己还背着一个“病人”呢!孟小敏咯咯咯地笑声止都止不住了起,笑得是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的,丝毫不在意此时此刻自己的形象。

“你们这村子里的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孟小敏笑得忍不住捏拳捶起了周楠的肩头,倒是弄得周楠很没面子,而且孟小敏笑得动作太大了,周楠的后背像是被不停地按摩一般,现在这节气还不冷,隔着几层薄布,很容易让周楠这样血气方刚的人心猿意马的。

“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周楠有些滚烫地脸羞赧地怒道,他现在可是得把这“烫手的山芋”给扔掉,自己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真害怕会把持不住呢。周楠把孟小敏放到家里头自己房间的床上。当然了,周楠虽然心中有气、有怨、有恼,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碰到孟小敏的伤处。

人是一种很奇特的物种,既感性又理性,有人见一眼就倾心,一见钟情如故,相守百年;但也不乏见一眼就不想再见第二眼,见多了的话那就是互相都瞧不上眼的冤家,有的冤家是欢喜冤家,有的冤家那就是真正的冤家了。

此时的孟小敏和周楠此时四目相对,就有点儿往真正的冤家发展的趋势。

“怎么?这些闲言碎语,我都不怕,你个大老爷们还怕什么?看你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咱俩就算没什么也被你欲盖弥彰点儿出什么来了!”孟小敏停住了自己的笑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小傲娇地说道。

“倒霉,真的是一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周楠嘟囔着说道。

虽然周楠是在嘟囔,但是话也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孟小敏的耳朵里面,孟小敏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如同川剧的变脸一般,从洋溢着的笑容立刻就阴冷了下来。这家伙还真的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自己大姑娘一枚,刚才也很丢人的好不好?要是放到古代来说那就是失了名节啊!再说了,孟小敏越来越觉得这个家伙就是自己的克星,自从碰到他,自己好像就一直在走霉运,现在他还在自己面前倒打一耙!这口气怎么能忍?

孟小敏越想越来气,“你说谁是狗皮膏药呢?”

“这里除了我,就是你,我在说谁,那谁心里还没点儿数吗?”周楠没好气地说道,刚才那样子的误会实在是太让他羞愧了,村里的这群二老婆子们一宣扬,他周楠在村里可算是出了大名了,只怕是今后一段时间内,他周楠就会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这是向来吝惜羽毛的周楠所不乐意见到的。

“你混蛋!”孟小敏也是气急了,只想着给这家伙几拳,可惜粉拳下去对这家伙来说那绝对是不痛不痒的,自己又不能泄愤,索性,孟小敏直接一把就抱住了周楠的脖子,下意识地张开嘴一口就咬在了周楠的肩头。

周楠肩头一痛,这女人下嘴可是真够狠的,咬得周楠是忍不住地龇牙咧嘴,周楠忍不住地说道:“快松口!”

“我就不!”孟小敏彻底地发挥了新时代女青年“打不过就哭、说不过就咬”的优良传统美德,一口咬着周楠的肩头肉,嘴里面嘟嘟囔囔地说道:“我让你再欺负我!”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不成吗?”周楠肩头吃痛,这女人再不松口估计自己的肩头就被咬烂了,赶紧服软。

孟小敏这才解气地松了口。

“你还真的是属……”周楠咝咝地吸着气,只不过这话说了半句,他却不敢接着往下说了,周楠生怕自己再被咬一次,说真的,那滋味儿真不好受。

“小畜生,你在干什么?”突然间一声厉喝传来,周楠暗呼一声不妙,扭头一瞧,便瞧见了一个长得魁梧的老农打扮的中年人正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

“爸!”周楠这一声叫得底气有点儿虚!

周楠不得不心虚啊!

此时周楠和孟小敏在自己家的床上扭打在一起,而且该死的孟小敏嘴角还挂着泪珠子,衣服在刚才咬自己的时候挣扎得过于厉害,此刻还显得有些凌乱,孟小敏此时此刻一副受人蹂躏的楚楚可怜模样,再加上周楠额头有伤,被孟小敏一口咬得龇牙咧嘴、面红耳赤的样子像极了凶神恶煞一般,如果说这场景要是还不能让人产生误会的话,那只能说明这个人实在是太纯洁了。

“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周楠看着即将暴走的老爹,心虚地说道。

中年人气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更是直接要爆开了,梗着脖子,然后一手就抄起了放在自己身边的扁担,直接对着周楠吼道:“你这小畜生,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能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看来这周楠的老爸好像并不太纯洁啊!

中年人直接一扁担就砸向了周楠,机警的周楠赶紧躲了过去。

“爸,你别生气,这是个误会!”周楠急急地说道,现在他早就已经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救了孟小敏这个“扫把星”会凭生出这么多的事端,他周楠早就打定主意不救了。至少现在还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中年人气哼哼地又是砸过来几扁担,招招是朝着周楠的脑袋奔去的,好像是真的要把周楠给弄死一般?“误会个屁?老子亲眼所见,还能误会你不成?你小子就算是想女人了,跟老子说,老子给你明媒正娶一房媳妇就是了,咱老周家也算是开枝散叶了,你现在居然敢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恶事,老子今天就打死你!就当我没有生养过你这个狗东西!”

中年人话音刚落,一扁担就直接朝着周楠抡过去。

只可惜,这一扁担却没落在周楠身上,中年人的身子被一个一个拿着锅铲、系着围裙,四十多岁的女人给推开了。

“周大山,你疯了?他是你亲儿子!”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中年人的身边,然后气哼哼地叉着腰,手里面拿着锅铲,对着中年人说道:“人都说虎毒还不食子呢,你问清楚了原因没有就打人?”

这中年人就是周大山,周楠的老爹,同时也是这个村的支书。

“这小畜生居然做出了这么道德败坏的事情,我,我我我……”周大山气得语无伦次,但是中年女人就一直挡在自己面前,他又下不了手,只能是颤抖地手指着周楠,“嗨,造孽啊!”

说完,周大山气得两眼一黑,直接就倒了下去,好巧不巧地倒在了那个拿着锅铲的女人身上。

“小山,快过来把你爸给扶进去,周大山这老家伙身子怎么还这么沉!”拿着锅铲的女人急道。

周楠也来不及细想,赶紧过去扶住自家老爹,对着这女人歉意地说道:“秀琴婶儿,实在是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说什么话呢,还不赶紧把你爸扶进去?你这孩子也是不让人省心,你说说你吧,怎么就弄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回来呢?还猴急地想要做那种事儿?什么样的小姑娘能把你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许秀琴,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快五十岁了,但是风韵犹存,是村子里出了名的俏寡妇,就住在周楠家的隔壁,二十年前嫁到村里来,没过两年的时间就守了寡,丈夫撒手人寰,给她留下一老一幼,这些年许秀琴这个要强的女人一个人苦苦地撑到了现在,婆婆八十多岁,身子还算硬郎,女儿现在在省城上大学。

周楠的老妈过世的也很早,两家邻居,一家独女,一家独男。村里的人说是风水出了问题,周大山不信那个邪,并没有听从族中老人的意见搬离这里,所以这邻居一做就是近三十年了。这些年在村子里面也有着类似的风言风语,但是有好事者只是传了两句之后便没有了。周楠的老爸周大山为人正派,当了二十多岁的村支书,一辈子光明磊落。许秀琴喜欢周大山,这在溪山村里面人尽皆知,就连妇孺都清楚,但是许秀琴是发于情,止于礼,也没做出什么 出格的事情来。虽说是寡妇鳏男做了邻居,但是两人洁身自好,更是自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是再有好事者拿这件事来说三道四,村里的所有人也会怀疑这是好事者的别有用心。

周楠和许秀琴两人合力才将周大山给弄进了他的屋子里面躺下,许秀琴这才回过神来,眼神忍不住地朝着周楠屋里瞟去。

“小山,屋里头那个小姑娘是对你对象?”许秀琴有些忐忑地问道。

周楠摇摇头,“不是,她在溪山里玩,弄伤了腿,这荒郊野岭的我就先把她给弄回来,她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就送她去安顺县城,到时候她就能找个车安全地回去了!”

“你不会骗你婶儿吧?她真不是你女朋友?”许秀琴狐疑地说道。

周楠想到了孟小敏这个女人跟自己还真的是八字不合,她要是留在这里对自己来说迟早是个祸害,现在周楠一门心地就是想着如何把这尊“佛”给送走。

周楠赶紧急急地点了点头,然后保证道:“秀琴婶儿你就放心,明天一早我就送她走,我们俩是八字不合、命中相克。”

“那就好,那就好!”许秀琴神色有些僵硬地一笑,听到了周楠的话之后,许秀琴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自己原本还想着要和周大山凑合着过到一起呢,如果周楠真的要和这个女人是小情侣的关系的话,那么结婚生子是迟早的事情,真要是那样,自己和周大山的事情更是遥遥无期了。

周楠很显然不明白自己婶子的小心思,看到许秀琴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那副干练神色,笑呵呵地握着个锅铲又回去了。

周楠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自己老爸的房间,然后看着已经幽幽转醒的老爹,周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父子俩之间少了许多交流和沟通,或许是自己上学之后便经常很少回家?又或许是母亲离世了之后?周楠记不清楚了。

“你真没有动人家小姑娘的歪心思?”周大山有气无力地说道,刚才是急火攻心,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缓得过来劲儿的。

周楠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快,“我可是你儿子,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你在省工大毕业后本来有机会留在省城工作,被我弄回到这穷山沟沟里来一定很不甘心吧?你要是心里头有埋怨我不怪你,本来我让你上学的目的就不是要让你留在省城里的,这里是你的家乡,它就算是再穷再苦也是你的家乡。人活着啊,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别人多考虑考虑。”周大山突然意味深长地对着周楠说道。

周楠当然知道自己老爹的苦心,他笑着说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那个心思,再说了,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叛逆的青春期早就已经过去了。她只不过是我在山里救回来的一个女孩,腿受伤了,过了今晚我就把她送到县城,见死不救可不是我的作派。”

“哎,你呀,就是太懂事了,不过也是,你从小一直就很懂事,一直以来都是我这个当爹的不称职啊!”周大山挣扎地坐了起来,看着周楠,他不相信儿子被自己给生拉硬拽回来,心里就一点儿怨气也没有?但是他错了,周楠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懂事,也很听话。

周楠笑了笑,“您没事吧?要不再躺会儿缓缓,那姑娘的腿骨折了,我只是简单地做了个固定而已,还得带她去卫生站接骨打石膏,先把应急处理做了。”

看着儿子离开,周大山的心里面不是滋味儿。虽然儿子一直都未曾表现出对自己的霸道决定反驳的行迹,但是他知道儿子一直以来都是非常要强的,看着其他的同学前程似锦,只有他自己放弃一切回到这穷地方,心里没有苦水、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或许是自小缺失了母爱,让周楠把自己包裹得很坚强,周大山觉得自己的儿子这样的状态很不好,但是他是一个极善于沟通和交流的人,同样也是不懂得表达自己感情的人,父与子之间的关系看似和睦融洽,实际上并不是那个样子的。

“哎!”

周大山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仿佛陷入了一种困境之中。

“哎哟,你到底会不会接骨啊?”此时的村卫生站里面,周楠捧着孟小敏的右腿,额头上冒着汗,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会,当然会啊,我可告诉你啊,你别乱动啊!要是对不准或接坏了的话,你以后可就是个瘸子了,你想想,你这么一枚大美女,要是瘸个腿一拐一拐的,到那时候可就真的不美了!不对啊,书上就是这么说的,王叔也是这么教的啊,而且我前段时间也帮着村里的猫啊、狗啊什么的接过骨,也没毛病啊,按理说不应该啊!王叔,你快来给指点指点。”周楠有些心虚地对着旁边的一位年近六旬、穿着白大褂的老头说道。

闹了半天,原来是个“二把刀”的学徒工啊!这分明是要拿自己当“小白鼠”来做实验呢啊!弄明白了原委之后孟小敏当然不干了,她气急败坏地说道:“周楠你个混蛋,敢情你是拿我练手呢啊!”

周楠被说中了心事,只能赔着笑哄道:“当然不是,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既治好了腿,我又练了双,大家算是各有所求、各取所需罢了,你可千万不要生气,生气的话对你的腿会有影响的。”周楠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那位穿着白大褂的卫生站的工作人员笑呵呵地从周楠手里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没问题了,断骨接好了,严丝合缝的,打上石膏固定住就可以了。”

“你看,我就说没啥问题的嘛,大惊小怪的!”周楠心虚地说道,他当然知道此时此刻的孟小敏是真的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孟小敏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给气炸了。如果现在要是有两种选择摆在她面前供她选择的话,她是一定不会选择让周楠搭救自己的这一种的,对周楠这个家伙,孟小敏觉得自己现在还处在理智状态,已经是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了。

原本很快就能打好的石膏,在周楠的帮助之下却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才算是结束。

依着孟小敏的性子,原本是打算着要爆发一下的,但是想想现在寄人篱下的处境,孟小敏记起了“人在屋檐下”的无奈,只得把自己心头已经蓄满的怒火值直接给压了下来。不过让孟小敏还算是聊以慰藉的是,明天就不用再忍受这个家伙了,在治疗之前就已经和家里人通过电话了,也和为自己担心受怕的“驴友”报了平安。

村里还是有手机信号的,滚下山时孟小敏的手机已经坏掉了,用的是周楠的电话联系了家里人。明天周楠把自己送到县城,那里有人会接自己回省城的,想到再也不会见到这么惹自己讨厌的家伙了,孟小敏的心情也稍微地好了一些。

“还不错!大功告成!”

手忙脚乱的周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爱不释手地看着孟小敏打了石膏的腿,就好像是在欣赏一件非常美丽的艺术品一般,这可是他第一次独立地完成如此漂亮的“艺术”,在心里面对自己的“作品”那是赞叹不已啊!

等老娘腿好了,一定要让你碎尸万段!孟小敏脸上挂着优雅而略带一些僵硬的笑容,心里面却已经是把周楠这个家伙给恨得是牙根儿直痒痒。

有句老话是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孟小敏和周楠已经充分地印证过了,他们俩就是冤家,“冤家路窄”的冤家,而不是什么“欢喜冤家”的冤家。

咣!

就在这个时候,村卫生站的门被直接撞开了,从门外面跑进来一个半大的孩子,带着一丝丝悲伤的哭腔,一边说一边还抹着眼泪,略带着稚嫩的童音中满是哽咽,孩子满脸的灰尘,手背还蹭破了一层皮,应该是刚才飞奔时在路上摔了一跤,孩子手背上鲜血渗出来了,但是那慌张的样子,就连疼痛都忘记了

“王伯伯,您快去看看吧,姜老师刚才在讲台上咳血了,然后就晕倒了,老师们现在把他送回家了。”

听完这孩子的话之后,卫生站的王叔,村里唯一的一名乡村医生,连衣服都没来得上换,直接就跑了出去。

姜老师是村子里面几代人都敬仰的一位乡村教师,作为溪山村小学的校长,姜老师勤恳的一干就是几十年,从年轻小伙子熬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姜老师不仅教会了村里的小娃娃们知识,更是给他们每个人都编织了一个绚丽灿烂的梦想——走出大山去。

周楠也是按照姜老师给自己铺设好的路在走,只可惜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周楠被他老爸给拉了回来,原本是能够当一个建筑工程师的,而现在却要困在这小山村里面当一个无人知晓的护路工。

说起来都可笑,护路工,溪山村有路可护吗?如果那唯一的一条通往村外的石头路也算是路的话。那条路很窄,窄到路的宽度也仅仅也就能够两轮拖拉机错车,况且路面是坑坑洼洼的,一点儿都不平整,颠簸起来就像是坐船一般的翻江倒海。

要说周楠心里没气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周楠实在是太明白这条路对周大山、对溪山村有着千丝万缕、千言万语的意义,周楠做不到能够决绝地抛弃自己的家乡,虽有千不从万不愿的,他还是回到了这里。

想得有些远了。周楠收了收自己不宁的心神,然后目光便看到了孩子那擦伤的手背。

姜老师,周楠的眼神中多了些担忧,姜老师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自己在小学里帮忙代课也是替姜老师分忧,原想着姜老师能够好好地休息休息,但是不听劝的姜老师一直坚持着每天都要站在讲台上。

周楠并没有急着跟去探个究竟,他直接将小孩拉了过来,给他那擦破皮的手背消毒,涂抹好了碘伏,然后这才准备带着孩子往门口走。

不过刚走到半路的周楠突然间停下了脚步,转头则是直接看向了孟小敏。

“看我做什么?”孟小敏被周楠这不怀好意的目光给看得有些心虚了,这家伙这样的目光不会是在憋着什么坏呢吧?孟小敏被周楠这么盯着看,非常地不自然,也极度地不舒适,她忍不住地用手轻轻地挠了挠脖颈处来缓解自己的不安。

周楠确实是在打孟小敏的主意。姜老师突然间这一病,学校肯定会缺老师,作为代理校长的他不得去考虑这些事情。

“我记得你说你是省师大的毕业生?”周楠突然间一反常态的问道。

孟小敏心中的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了,“是啊,有什么问题?”

“我想,你这段时间或许可以不用走了。你看也到了,我们村子里的路很差,就算是正常人走这路连骨头架子都有可能给颠散了架,更何况你的腿才刚刚地打上石膏,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得为你负责。”周楠这话说得是面不红耳不赤,心跳也没波动,嗓音也没打颤。

“不行,我都已经提前联系好车了。”孟小敏没想到周楠这个家伙说变卦就变卦,但是这理由给得又如此合情合理,让她一点儿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周楠此时此刻的表情就好像是在不断地蛊惑夏娃吃下苹果的那条蛇一样,“这个没关系,一会儿给他们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好了,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不安全的,保证让你吃好喝好休养好。”

说罢,周楠不管孟小敏同意不同意,直接将她抱到了村卫生站里面那唯一的一把轮椅上面,推着她就要准备离开。

“喂,你干什么?我还没有答应要留下来呢!”孟小敏不知道周楠这个家伙唱的是哪一出,但是她分明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个时候的周楠还真的是怪怪的,好像准备在给自己“挖陷阱”呢,自己可得提高警惕,谨防跳到周楠给自己挖的陷阱里面去。

溪山村不算大,而且大家住的也比较集中,周楠推着孟小敏,带着那个报信的小男孩,没过十来分钟,三人便来到了姜老师的家。

对于孟小敏来说,却是遭了罪。村里的路不太平整,轮椅的垫子很硬,这一路走来虽然时间不太长,但是却也将孟小敏给颠得够呛,看向周楠的目光更是多了一抹埋怨,看来孟小敏对周楠又多了一笔要清算的“恶账”。

几人走到姜老师的家门口,便看到了村卫生所的王叔一脸无奈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周楠看到之后立刻迎了上去,一股不详的预感和异样的情绪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周楠感觉自己的气管好像被堵住了一般。

“王叔,姜老师怎么样?”周楠关切地问道。

王叔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久久没有说话,双眼好像是蒙上了薄薄的一层破败的灰色,好像是在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样,然后这才拉着周楠走到了一边。

孟小敏知道,这里就是他们所说的姜老师的家。

院墙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大概有一米多高,院墙的石头缝里面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杂草,墙角上爬满了绿绿的苔藓,大门是木栅栏简单围起来的,院子虽然是土院子,但是规整得很平,一方石磨被磨得连纹路都看不清楚,角落里是堆着几排的蜂窝煤,木门上面的漆已经掉了,对联也已经掉色了,有些泛白,但是对联上的那几笔龙飞凤舞的墨字清晰可见,门上挂着象征着五谷丰登的几束收成。

在这里,孟小敏唯一能够感觉得到的,只有清苦。

“小山啊!”周楠陪着王叔走到一旁边,王叔掏出了烟,给自己点了一支,吞吐完一支后,这才缓缓地说道:“姜老师只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听到这里,周楠如同是遭到了雷击一般,他不敢相信,姜老师才五十多岁,这个年纪在村里只能算是壮年,甚至连老年都不算不上,怎么就病入膏肓了呢?

此时的王叔微微地闭起了眼睛,“这都是累的,积劳成疾。小山,姜老师家里的情况呢你是知道的,就他一个人独居了这么些年,膝下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是个苦命的人啊!小山,你要抽时间多陪陪姜老师,不要让他走得太孤独了。”

“就没有可能?”周楠忍不住地追问道。

王叔摇摇头,再也不发一言,然后用力地拍了拍周楠的肩膀,有些丢了魂儿一般地离开了。

周楠全身的力气仿佛也被抽干了一样,对于自己的奢望,周楠已经从王叔无奈的眼神中明白了。周楠只觉得嘴里面苦苦的,眼眶中更是有泪花在不停地打着转,周楠用手背擦拭掉了眼中的泪花,吸了吸鼻子,然后推着孟小敏就走进了姜老师住着的屋子。

姜老师住的屋子并不算大,大概也只有十几平方米,但是就在这狭小的屋子里面却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屋子并不亮堂,靠墙的双人床有一大半的地方整齐地码着书,书页泛黄,但是却很平整。

唯一的窗户前摆着一张旧书桌,书桌都已经掉漆了,但是书桌上面被擦得一尘不染,一把木椅子,两瓶墨水,一红一黑,红的是批改作业用的,黑的则是写教案用的。

最让孟小敏感到无比震撼的是那有些发黄的墙上面贴着近百张的毕业照,这些都是姜老师教过的学生。照片中唯一重复的一张脸就是姜老师的脸,从最初的二十多岁时的青春阳光到五十多岁的疲惫沧桑,唯一不变的是姜老师那灿烂的笑容。

“小山?”

此时的姜老师的声音无比地虚弱,半倚在床上的他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或许是因为操劳过度的原因,此时姜老师的头发已经是全白了,黝黑的皮肤上满是褶皱,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阴暗的灰色,太阳穴附近还有几块老年斑。年复一年的授课摧残着姜老师的身体,更是在消耗着姜老师的生命。

姜老师听见了有人进门的声音,第一眼便看到了周楠这孩子熟悉的身形。

周楠来到姜老师的身边,刚刚才抹去的泪水这一下子也忍不住了,又瞬间占满了眼眶,这一次更是不争气地直接流了出来。

“生死病死,有什么好哭的?”姜老师脸上露出了一丝超脱于生死的笑容,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摸了摸周楠的头,“我这以后是登不上讲台了,以后学校就要靠你了,你多操操心,咱们村里的娃在教育上可不能落后啊!”

周楠哽咽着说道:“姜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孩子们一个个地都考上大学的。”

“哈哈,那就太好了!”姜老师笑了笑,不过刚笑了两声之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了老半天之后,姜老师才平静地说道:“小山,可惜就是苦了你了,你也不要埋怨你爸,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们溪山村。”

“我知道。”周楠点点头,耳濡目染之下他当然明白自己老爸的苦衷,自己的周大山的儿子,终究还是要继续完成父辈们未完成的事业的。

看到周楠那一副体谅的神色,姜老师放心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舒展了,他平静地望了望一旁的孟小敏,此时的孟小敏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甚至还偷偷地打量着自己,“这是你的小女朋友?”

周楠摇摇头,“不是,是我从外面请的代课老师,她可是省师大的毕业生。”

听到了这里,姜老师的眼中立刻露出了欣喜的光芒,一扫脸上的灰色,渐渐地泛起了红润的光泽,“省师大的老师啊,你小子还是有两下子的,这下可太好了。”

“她叫孟小敏,是我请来的,利用放假的时候帮着我在这里代一段时间的课,老师我还得再去县里面招,姜老师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咱们村小学就倒不了。”周楠信誓旦旦地说道。周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明白如果要不是有姜老师的话,自己也不可能考到省城里去,现在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孟小敏气鼓鼓地看着周楠,她终于明白了这个家伙在给自己“挖”什么“坑”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你好,姜老师,我是孟小敏,省师范大学的。”孟小敏乖乖地说道。

只不过此时的她坐在轮椅上,一只脚打上了石膏,样子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姜老师很开心,省师大的老师能够来这里给他的学生们上课,哪怕只是代一段时间的课,这都是自己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好好好,好孩子,谢谢你能来,我们这里的条件太差了,我这身子又不太好,怕是无法好好地招待你了,只能是让周楠好好地招待招待你了。”姜老师缓缓地说道,或许是因为高兴,脸色也渐渐地好转了起来。周楠心底忍不住地刺痛,他知道这是姜老师的回光返照,毕竟“蜡烛”也总有要燃尽的时候。

姜老师这个时候正要准备挣扎地坐起来,周楠赶紧扶住姜老师,强忍着心头的悲痛,“小孟老师啊,好孩子,姜老师先在这里替我们学校的孩子谢谢你。哦,对了,有份礼物我原本是留给小山的,不过现在看来,东西还是送给你最合适不过了,这是我多年积攒下来的,也许值不了什么,就算是当个念想吧,也算是请你来代课的一份小小的酬谢吧!”

孟小敏的目光落到了周楠的身上,周楠示意孟小敏先应下来再说。虽然孟小敏心里面对周楠是有千百般的埋怨,但是此时此刻却不是“拆台”的时候,就算是真的要和周楠这家伙“算账”,那也得等先把这出戏给唱下来再说。

“好,谢谢姜老师了!”

姜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指挥着周楠说道:“小山,我的床底下有两个箱子,你帮我拿出来。”

这个时候的周楠心里面也满是好奇,他从姜老师的床底下拖出了两个箱子,箱子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周楠轻轻地吹了吹,然后把箱子打开,当他打开的那一瞬间,眼泪更是忍不住地直接涌了出来。

孟小敏也好奇地望了过去,看到箱子里的东西的时候,她震惊了。

此时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的教案本,上面工整的字迹清晰可见,纸页或许早就已经泛黄,但是那是见证了历史的沧桑,周楠拿起一个教案本翻了开来,上面落满了姜老师铿锵有力的字,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姜老师的心血。

满满的两大箱子,这是姜老师积年累月留下来的宝贵财富。

或许姜老师的学历不算太高,或许姜老师这一辈子只是窝在这个偏远而又僻静的小山村里面,从未踏足外面的世界,没有常人宽广的见识,但是姜老师有的却是其他的老师不具备的勤恳和执着,几十年如一日,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老师就是值得人尊敬的。

这两箱的教案给了孟小敏直击灵魂深处的震撼,她喜欢当老师,只因为她认为老师是一个很高尚的职业,她从未想过,即便是很平凡很普通的一个乡村老师也能高尚到让她难以企及的高度。这简直就是在用生命去书写教师这个高尚的职业,所有的崇高在这两箱教案面前都被遮蔽住了光芒。孟小敏感觉到了“人民教师”这四个字的沉重。

“小孟老师,这些东西现在也许没多大用处了,如果你要是喜欢就留着吧,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一份小小的礼物!”姜老师缓缓地说道。

孟小敏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触动,现在她明白周楠的用意,她更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孟小敏抬起头望向了周楠,看着周楠对着自己微微地点头示意,孟小敏这才干脆地说道:“谢谢姜老师。”

“好,好,这样就算是我不在了,我心里也不会留遗憾了。”姜老师笑着说道,只不过这笑声中却是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好了,你们两个好孩子,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小山,走的时候记得给我把门带上。”

两人走出了姜老师的屋子,突然间,姜老师又喊了一声周楠,周楠回到屋里,姜老师低声地叮嘱着周楠:“小山,这姑娘虽然我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心性不错,人又长得漂亮,要好好地把握住这个机会啊,别到时候后悔。”

“姜老师,你误会了,我和她只是朋友。”周楠淡淡地笑着说道。

姜老师笑而不语,他可是过来人,眼睛看人看事还是能够看得准的,周楠的解释在他这里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周楠带着孟小敏离开了。

姜老师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心中已是毫无牵挂,自己未尽的事业已经找到了可托付的人,周楠这孩子的事情那是他自己应该去考虑了,不用他这个当老师的来替他操心了,他确实是累了,忙了大半辈子,也时候该歇一歇了,这个时候姜老师想到了自己年轻时的那口子,嘴角渐渐地扬起了笑容,神情也渐渐地开始恍惚了起来,那个勤恳的农村女人死在了开山修路的时候,她走的时候并不沮丧,而是笑着对自己说道:“老姜,路修好了,带我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可惜,姜老师并没有完成这个心愿,路修好了,但是他并没有这个机会,现在他就要去见自己的妻子了,就算是妻子有再多的愧疚,他也无怨无悔,他没带着妻子走到外面,但是他的学生却是一个接一个地走向了外面的世界,替他们两口子看了看外面的世界。

姜老师走了,他走得很平静,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离开这个世界的。姜老师这辈子从来都没有麻烦过人的他,即便是在临走的时候也没有麻烦任何人。

周楠第二天一大早来到姜老家的时候,并没有叫醒姜老师,周楠心下一沉,果然就如他料想的一样,姜老师醒不过来了,屋子里面残余的温度让周楠并没有感觉到姜老师的离开,反倒是让周楠觉得姜老师实在是太累了,他只不过是想要睡一个懒觉而已。

孟小敏知道姜老师的离开,是在她收到周楠抱回来的那两个大箱子和近百张的毕业照的时候,孟小敏的目光盯着那些照片,还有照片中的那个人,孟小敏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种叫做触动的东西给填满了。

“姜老师走了,这是他生前答应要留给你的东西。”周楠神情肃然地说道。“其他一些桌椅文具之类的东西,我和其他人也商量了一下,也留给你了,你即将是一名老师,这些东西或许对你的工作并没有什么用,但就当是一个姜老师留给你的一个念想吧。”

看着孟小敏沉默不语,周楠继续说道:“对不起,昨天我只不过是想要让你在姜老师面前演一场戏,幸好你昨天没有拆我的台,还配合着我把这场戏给演完了,我很感谢你。”

孟小敏依然沉默。

“姜老师在这里干了一辈子了,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那群学生了,你正好又是省师大的毕业生,我觉得如果要是让他知道你这个高材生留下来接替他继续给这里的孩子们代几天课的话,这也许会让他高兴一些的吧?如果你现在想要走,我可以安排人把你送到县城。总之一句话,十分感谢。”周楠在孟小敏面前罕见地道着谢。

“我想要听一听姜老师的故事,你可以给我讲一讲吗?”沉默了良久,孟小敏这才幽幽地说道。

周楠一怔,有些不解地望向孟小敏,这个女孩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周楠有些不解,孟小敏为何对姜老师的故事如此地感兴趣?

周楠点了点头,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对着孟小敏开始讲述起了姜老师的故事……

从安顺县城一路向东,经过双城镇,沿溪山的唯一一条土石路盘旋而上,翻越过海拔近2000米高的溪山山顶望溪口,然后再顺着那开凿于悬崖间的挂壁公路,一直下到了海拨300米左右的谷底,这里就是溪山村。

被层层大山包围的溪山小学,成了十里八村的孩子们读书上学的唯一学校。溪山村流传着一句顺口溜:上八里,下八里;羊肠道,石中路;还有一个尖口顶。最远的孩子想要上学,就必须要翻过十几里的山路,路程最远也得要六七个小时。

姜老师是插队来的,是省城里的知识分子,有文化又写得一手的好字,刚来的时候就被村里的老支书,也就是周楠的爷爷给拉住了手,热情地说道:“姜秀才,泥巴砖头垒个灶台,顶多也就能用个十年八载的,但是咱们山里的娃娃们要是认个字,能够让娃娃们用一辈子的了。你要不来,咱们这里的孩子们可都得上山放羊去了,一辈子也只能困在这里,走都走不出去,那可就没出息咧!”

就是因为老支书的这一席话,姜老师留了下来,成为了一名民办教师,一个月拿着不到三块钱的补助,年底还能分到的百十来斤玉米。即便是过得如此地清贫和拮据,姜老师也没有放弃,他深深地知道:要想刨除穷根,改变命运,必须要从教育开始。

走出大山,改变命运,过上好日子。这是山里人世世代代的梦想,也是山里人心心念念的追求。看着娃娃们一个人渴望知识的眼神,姜老师也在用自己的知识给每一个娃娃们编造着伟大的梦想。

后来,娃娃们成才了,都走出去了,山里的娃娃们带走了他的知识,同时也带走了他的青春和满头的黑发……

张老师的故事不算太长,即便是周楠也只是讲了有二十几分钟,但是孟小敏却知道,人的一生不仅仅是这二十来分钟能够讲完的。姜老师是一个伟大的人,因为他能够把一件事坚持做了一辈子,这本身就是传奇。

“我想, 如果你要是在这段时间找不到代课老师的话,我可以帮你这个忙。留下来在村里的小学代几个月的课。”孟小敏抬起头,眼神之中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对着周楠郑重地说道。

周楠惊讶地看着孟小敏,仿佛再一次地刷新了周楠对她的认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不讲理、乱咬人、还爱使点小脾气的女孩子吗?

孟小敏对溪山这里的一切都很是喜欢。当然,排除周楠这个让她十分厌恶家伙的因素除外。尤其是当她了解了姜老师的故事之后,孟小敏更是想要留下来,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姜老师送自己的那些让他引以为傲、珍视多年的东西。

从私心上来说,孟小敏也希望能够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或许是见惯了太多的“水泥森林”,孟小敏自小就十分向往田园生活,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孟小敏出于对教育事业的喜爱,从小她立志要当一名站在讲台上哺育花朵的“园丁”。

上了大学之后,她更是利用寒暑假的时间去大凉山等多个地方支教,在那里她切身地体会到了老师的重要性、教育的重要性。

好几次,孟小敏看到自己所教过的那些孩子因为经济条件等种种原因面临失学而默默啜泣,孩子们既无力又无助的眼神,让她无法忘怀。孟小敏发誓一定要以自己力所能及的行动去帮助孩子们坐回到教室里心无旁骛的上课,这是她最伟大的梦想。

现在听到了姜老师的故事之后,孟小敏心中除了感动之外,更是想要替姜老师做些什么,或许不让孩子们因为姜老师的离开而在学业上受影响,才是姜老师最希望看到的吧?

“你真愿意留下来给我们溪山的孩子当老师?”周楠还是觉得不敢太相信孟小敏的觉悟,他只觉得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一场让他欣喜若狂的梦。

孟小敏摇摇头:“不是留下来,是帮忙代一段时间课。”

“这、这可实在是太好了!”周楠一扫脸上的哀伤,绽放出了一抹激动的笑容,这算是个意外收获吧?

姜老师的葬礼很简单,简单到了连出殡的仪式都没有。这是姜老师的心愿,即便是他死也不愿意耽误学生的课程。但是姜老师的葬礼又不简单,村里的那些得高望重的人替姜老师抬着棺,走在最前面的是村里的支书周大山和村卫生站的王大夫。

周楠有些木然地跟在棺椁后面,姜老师已经离世第三天了,这三天来周楠都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一般,他能够感觉得到姜老师依然在自己的身边,姜老师的笑容还停留在那三尺讲台上。

但是今天耳边充斥着那凄凉婉转的唢呐音,周楠知道姜老师已经走了,村里的老人亲自吹的《百鸟朝凤》,这是一般只有在村子里面德高望重的人才配享有的安魂曲,相传,百鸟朝凤实际上讲的是凤凰死掉后百鸟都过来祭拜的故事,那听上去欢快的曲调仿佛是在向这延绵不绝的溪山在诉说着姜老师的功绩。

没有啜泣声,也有悲痛的眼泪,有的只有那高亢的唢呐,唢呐的声音在这苍天青山之间回荡着,如同是在回应着姜老师一般。

送葬的队伍渐渐地越来越长,有的穿着西装革履的,锃光瓦亮的皮鞋上面落满了灰;有的却是一副田间地头的装扮,裤角边儿还有泥巴;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到不满二十岁的年青年人,一言不发地跟在了送葬者的队伍后面,每个人的神情都很落寞,跟着棺椁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着。

溪山村讲究死者要绕着村边转一圈,但是抬棺的人今天走的路线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姜老师的棺椁沿着村子转了一圈,又朝着远处的那条挂壁公路而去。周楠此时突然间醒悟了过来,这不是要转村,而是要转山了。

周楠印象中只记得转过一次山,那是在自己爷爷去世后,村里的人抬着爷爷的灵柩绕着溪山的山脚转了一大圈,虽然那次把周楠累得够呛,但是看到自己老爹一脸的激动,年幼的周楠便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爸,为什么要转这么长时间,都打扰到爷爷睡觉了!”年幼的周楠不解地问着自己的父亲,他只觉得自己的腿很酸,想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周大山抚摸着儿子的脑袋,脸上的神色有些哀伤但也充斥着骄傲,“小山,你不知道,这是多么大的荣耀,一般人想发转这么长时间都不可能的,如果我以后要是能够转这么长时间的话,那我这一辈子也就知足了!”

当时的周楠并不明白自己父亲话里面的意思,等他自己渐渐地长大之后才明白,原来那一次是爷爷逝世的时候,村里的人自发地抬着爷爷的灵柩转山,而这也是溪山村最为无上的荣誉。

而这一次,是周楠记忆中的第二次的转山,只不过要送的人是姜老师。

送葬的队伍由原来的几十人渐渐地变成了几百人,而且人越来越多,已经快有一千多人了。但是大家好像是约定好了的一样,没有人在送葬的队伍中喧哗,周楠看到人群中有多年未见的同学,他知道这次来送姜老师的,大多都是姜老师的学生。

两个多小时的转山,从村头到村尾,从挂壁公路中攀上绝壁之外的溪山最高顶——望溪口,翻过望溪口,直到下午的时候才来到了姜老师下葬的地方,而旁边就是姜老师的爱人沉睡的地方,这也是姜老师生前最后的愿意。

下葬合墓,所有人就那般安静地站着,看着姜老师入土为安。

大家没有走,而是依然站在那里,突然间,人群之中一个声音悄悄的响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仿佛是在背诵着一篇文章,声音则是渐渐地由低到高、由远及近。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听到这里,周楠的身子忍不住地一颤,这是姜老师最喜欢的一篇文章,而且也是他们入学时的第一课,姜老师曾经对每个学生都一句一句地教会大家念,教会大家背诵。这是朱自清先生的散文《春》,周楠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姜老师曾经说过,他最喜欢朱先生的这篇文章了。这是对自由境界的向往,这是心灵世界的澄澈明净、精神世界的昂奋向上,这是对美好事物的无限热爱,对人生理想的不懈追求,熔铸成诗一样美丽语言的锦绣文章,洋溢着浓浓的诗意,散发着经久不衰的艺术魅力。

周楠的眼睛渐渐地湿润了,随之便加入到了背诵之中,这是姜老师给他们上的第一课,也是姜老师给他们上的最后一课了。

“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他生长着。”

“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的,笑着,走着。”

“春天像健壮的青年,有铁一般的胳膊和腰脚,他领着我们上前去。”

……

大家结束了课文的背诵,那曾经的谆谆教导这辈子只怕是再无机会去聆听了,山坡上已经站满了人,周楠能够感觉得到大家听闻姜老师去世的消息之后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那种疲惫,也能够感觉得到大家对失去了这么一位关怀备至的老师的伤心。

这近千人的送葬队伍,大家集体地背诵姜老师教过的第一篇文章,这样的悼词是对姜老师最好的肯定。

姜老师,你看到了吗?你的学生并没有忘了你,他们都回来了。你听到了吗?那铭记于心的文章,是你教会我们的第一篇人生。

周楠望着那刚刚新堆成的坟冢,然后仿佛是在告慰着姜老师的在天之灵一般,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渐渐日薄西山的夕阳,周楠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面更是默默地忖道:姜老师,您辛苦了,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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